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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肇西供稿说明: 陈富年先生在1983年去世之前曾先后撰写了数篇追忆他父亲陈彦衡先生的文章, 内容大同小异但详简不一, 有的曾在四川和成都的文史资料等内部书刊发表, 本人最近从藏书中一一检出这些文章重温并予以比较, 确有温故而知新的感受, 遂决定去粗取精汇集整理成此稿, 但愿对希望了解陈彦衡先生和他在中国京剧史上所起的作用有参考价值。对文字则略为润色和加注以利阅读, 同时参考当时和陈彦衡先生熟悉的梅兰芳、陈虞表、许姬传等先生的有关文章加以核对后初步定稿, 承吴小如教授提出宝贵修改意见, 特此表示感谢。此外, 还加入了搜集到的必要的两张照片复制品, 以及四川省图书馆馆藏报纸缩微胶卷的有关广告复印件。承四川省图书馆工作人员协助查阅和复印资料,也一并致谢。2007年8月1日初稿, 同年12月26日修改于成都)
一 淡泊仕途功名, 热衷京剧唱腔和胡琴
先父字陈彦衡 (作者陈富年为陈彦衡之子, 故称陈彦衡为先父, 下同), 名陈新诠, 后改名陈鉴, 原籍四川宜宾, 于清同治戊辰年十一月初九日 (注:即公元1868年12月22日) 出生于山东济南, 曾一度在天津客居, 1909年起定居北京。他擅长京剧胡琴, 有“胡琴圣手”之称, 不少京胡名家曾向他求教或经过他指点。他首创用工尺谱记录京剧生、旦唱腔, 特别是记录了一代大师谭鑫培的不少重要唱腔. 写成曲谱得以永久保存, 并广泛向全国南北京剧演员、场面、票友以及名家传授。 正如程砚秋先生1952年在重庆对我说“令尊对于京剧的继承和发展, 有莫大的功劳, 要不是他, 好多老艺人的玩意儿就会失传了”。
先父幼时非常聪慧, 记忆力很强, 文思敏捷, 能举一反三。他虽饱读诗书, 可是最厌八股而爱读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东坡等精炼晓畅的文章。他十五岁时写的《游龙洞记》使长者惊异其笔调直似柳宗元。先祖父考中满清咸丰辛酉科举人, 拣发(调派为)山东胶州知州。继因忤(得罪)巡抚丁葆祯而罢官, 遂隐居山东济南。见其子 (即指陈彦衡 )天资虽高但不合当时择士(选拔人才)标准, 故常督促其学应试之文, 以求科举功名, 而他始终不感兴趣, 累试不中, 只是个国学生员。先祖父是个京剧爱好者, 对先父爱上京剧无疑有影响, 但却严格限制他沉溺其中, 故更重要的影响是, 当时四大徽班崛起, 名角荟萃, 皮黄(即京剧)流行, 以人人追求能唱能拉琴为乐的社会风尚。 特别是他在众亲友长辈中展现出这方面的才华受到称赞, 以至先祖父最后也只好对他钻研京剧听之任之。
先父首先向七弦琴高手金子绳学弹琴。 经过一番周折, 金子绳由始而不愿转为尽心竭力地将其抚琴诀窍都传授出来, 使先父得其真传。 先父将胡琴的定弦方法, 套用在七弦琴的定弦上, 从而大大简化七弦琴定弦的繁琐步骤。日后, 他又将弹七弦琴的技术和原理应用到拉京剧胡琴上, 故他拉出的京胡曲调, 另有一番韵味。那时济南的京剧好演员老生有刘和坤、孙顺、陈秀华、刘洪宝, 旦角有陈瑞林(兼演小生), 武生有薛凤池、葛文玉, 小丑有仇瑞林。他们在唱、做、念、打方面均有深厚功力。在场面方面也都是名手, 各有所长。先父时年方十六、七岁心驰神往, 潜心模仿, 乃至废寝忘食, 而颖悟甚快。他那时尚不谙工尺(旧时记录中国乐曲的格式), 但归家以胡琴一找即得。他常常在夜深人静偷偷练习, 用一根细长竹千(或者小钱币)垫在胡琴筒子的蛇皮上, 将琴声尽量压低苦练。如是者三、五年, 在过门、托腔、牌子等各方面都学会不少。拉整出戏都能应付裕如。他不仅掌握了操琴的一般法则, 还研究出怎样拉才出色动听。
先父之岳父曾为其谋得云南罗平知州一职, 他未去赴任, 又设法改在直棣(今河北)候补。直棣总督杨士骧的儿子杨梧川和侄儿杨晴川都极爱京剧, 与先父一见如故 常向他请教京剧的唱法和拉琴方法, 先父在天津住了很久, 都未能挂牌补上知县。在此候补期间常到北京看戏。在中和园饱听了谭鑫培的演唱和梅雨田的操琴。他每次都设法坐在小池子里戏台的两侧,听谭唱梅拉, 全神贯注心领神会, 回到旅舍急速用工尺记谱。有时记忆不清, 在睡梦中忆及, 立即从帐顶上取下胡琴, 用细竹扦卡在琴筒蛇皮上压低琴声, 反复练习, 直至完全拉对才罢手, 遂喜不至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