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金璐原名王庆禄,1919年11月22日出生在北平东珠市口一个家徒四壁的贫寒人家。他的戏缘始于干爹家。他干爹是“打鼓的”,就是走街串巷收购家庭旧物件的。干哥哥在广德楼戏院当茶房,使他很小就有机会“蹭戏”。11岁那年,为了解决吃饭问题,他去南城木厂胡同的中华戏曲专科学校考试,连过两试被录取了。那时社会上视优伶为贱业。当时有上下“九流”之说,戏子连妓女都不如。小庆禄虽少不更事,也知戏班子要挨打受苦。但他更明白“唱戏总比要饭强”的道理,硬着头皮进了戏校。这是程砚秋和金仲孙先生办的戏校,焦菊隐先生任校长。焦先生是艺术教育家,把戏校办成了新式科班,小庆禄和他的同科比之旧式科班少受了不少罪,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满足。学戏练功虽苦,也得咬牙坚持。
进校不久,校方确定“德和金玉永昭令明”八个字为学生取名排班。庆禄是第二科在“和”字班,因“和禄”叫不响亮,改为“金”字,后来又改“禄”为“璐”。先学老生老旦,因第一科“德”字科的师兄师姐已小有名声,他记住老师们讲的:“想吃香喝辣的吗?就要好好练。”“要改换门庭,就得成好角儿。”他练得苦,悟性好,进步很快。回忆当年事,他说:那时候我真的把学校提倡的“要我练”变成了“我要练”。可是学校让他学的是老生老旦,精力过剩的小金璐却对武生舞刀弄枪情有独钟。常去丁永利先生的武生组,远远地站在一旁当“旁听生”。丁先生有京派武生公认的“杨派大教主”之誉,金璐旁听得如醉如痴。时间一长,丁先生的默许,无形中给小金璐一张“听课许可证”。一次排《洪羊洞》,大家到齐了,惟缺老生王金璐。老师找了半天,发现他躲在后院练大刀呢!叫他,他还不愿意回去。一是心仪武生已久;二是知道规矩:迟到要挨打。老师劝了半天,不得已,才过去了。路上,老师说:“有校规,迟到要打板子,我不打你不合规矩,待会儿当着大伙儿我问你‘知道犯规了吗?’你就说‘知道’。把手伸出来,我声儿大别怕,轻轻比划一下就过去了。”金璐说“行”。谁知到了班上,他一伸手,张老师用厚厚的竹戒尺“啪!啪!啪!”就是三重板,直把他打趴在桌底下。尽管他老生唱得不错,这一打,就铁下心苦学武生了。学校也默许他兼学武生。说起70年前的往事,金璐先生常幽默地说:“张连福先生的三大板,打出了丁永利先生和我的师生缘分,也打出了一个杨派大武生啊!”
老师一脚把“秦叔宝”踢了个滚儿
和金璐先生聊天,他常常讲当年学艺和演出的小故事。事情虽小,却往往小中见大,看出这位艺术的“有心人”成就的个中道理来。信手拈来几个:“‘包子’和‘板子’的故事”:在中华戏校学戏时,老师给王金璐说了《两将军》这个戏,在吉祥戏院跟萧德寅对手正式演出。这是他演武生戏的开张头一炮。曹玺彦老师看出他们有些忐忑不安,就对他们说:“好好演,演好了,我给你买二十个包子,演砸了,我打你二十板子。”上台后。有一句戏词:“你贪生怕死来开关。”张飞吼一声:“开关哪!”锣鼓场“嗵嗵嗵”打三声鼓。小金璐在台上听这三声鼓响得震撼心脾,一机灵,抖起了精神,头一次演《战马超》取得成功。没挨二十板子,得了二十个包子。一个道理他记住一辈子:抖擞精神,集中精力,增强自信,争取成功。
“台下苦练谢师兄”:在戏校排《连环套》,王金璐的黄天霸,师兄赵德钰演窦尔墩。两人念白的对手戏,赵德钰先学的,词儿熟嘴快,王金璐念白比赵德钰慢。那时戏校里,也有大同学“欺负”小同学的。赵德钰说:“对白时你念得慢,我念得快,你赶不过来。要想不演砸了,我在台上可以稍微念慢一点儿,你就不露怯了。开演前,你得给我买枣蒸饼吃。”那时生活苦,净吃粗粮。白面发了,蒸成荷叶饼,中间加上大枣,可是好吃的。王金璐答应了,每次与赵德钰演出前,都买好枣蒸饼送去。那是在戏校,吃穿住学校都管,但是没什么零花钱,买枣蒸饼的钱成了问题。一次演出,候场的小金璐看见表姐在台下看戏,忙让茶房请姐姐上二楼。那时剧场楼上有一个通向后台的小门,平时是锁着的。小金璐隔着门向表姐要点儿钱,从门底下塞进来,再加上干爹偶尔给几个“大子儿”总算解决了买饼的“经费”。“到哪儿是‘一站’啊?”于是,小小的王金璐暗下决心,台下苦练。一有空就一个人嘴皮子飞快地嘚啵台词。功夫不负有心人,半年以后,再演这戏,开场前,赵师兄问:“枣饼呢?”金璐说:“这回没了。”上场后小金璐的念白让赵师兄都赶得慌。从此不再买枣蒸饼“进贡”了。王金璐至今感谢这位大师哥:“是他逼我台下苦练的,使我悟出:‘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台上的‘玩意儿’,是台下苦练出来的!当年的枣蒸饼,买给我赵师哥,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