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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是古代兵家必争之地,而且也是工业、商业、文化交流的重要通途,民间文化艺术也比较发达。解放前,县城里有个师范学校。我是贫农出身的孩子,可想念书了,就是没有条件,只上过三年初小,高小的门都没进过。也读过私塾,《千字文》、《百家姓》、《三字经》,摇头晃脑,死记硬背,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我父亲叫杨庆生,排行老五,生来胆子大,追打老虎豹子、逮蛇以及给别家的死人穿寿衣、看尸体之类的事他都敢干,方圆几十里都知道列江村有个“杨大胆”。我父亲一生从没有进过饭馆,没有穿过一件囫囵衣服。我早晚想起父亲,心情都非常沉痛。
我姐弟五个。大姐二十来岁就早逝了。小妹难以养活,从小就送给了人家。家里留下我弟兄三个,我是老大名叫杨有根,二弟杨根有,三弟杨有粮(建国后改名为杨有良)。那年过年过不去,我父亲的一个老朋友劝他把老三卖掉,换二斗包谷。母亲想让弟弟吃顿饱饭再走,可是家里什么也没有。母亲说:“三儿,把你给人家,去吃好饭穿好衣服……”弟弟抱住母亲不松手。父亲含泪面对墙坐着,用劲憋住想不哭出来,可听见了弟弟的哭声,他实在憋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们全家都哭了。母亲下决心不卖弟弟,她说:“十冬腊月把孩子卖了,大年五更吃顿饱饭就像吃孩子的肉,要死我们死在一块儿!”后来,我眼巴巴地见父亲饿死,当天晚上母亲就带着我们三弟兄去山西要饭了。我父亲死后连一双鞋也没有,还是我叔父把鞋脱下来给他穿上;棺材抬到地里,天下着雨也没有埋。
在《苗郎审爹》剧里有一段唱词,我写的就是我父亲。由于家庭环境的影响,使我自幼养成了时时处处严格要求自己、生活上也很容易满足的习性。20世纪50年代初,我还是用报纸裹腿来防寒过冬的。
一张学戏的卖身契
我从13岁起就不愿守在家里,为谋生曾往外跑过好几次,只想着能给父亲减轻一点负担、分担一点忧愁,也为自己能混上一顿饱饭。有一次听我的一个表叔说,离我们村十四五里路有个国民党的学生部队,里面可以念书,可到那儿一看,有枪有炮,我害怕了,待了一天就跑了。后来才听说那是决死队,里面还有共产党的领导。我也当过和尚,随着寺院的僧人为人家举行葬礼和祭奠亡灵时敲敲木鱼,平时给寺院拾柴火、喂牲口,这也能混上一顿饭。后来人家嫌我小就不要我了。我又找到一个鼓炉锅匠学补锅,跟着师傅在东万安、西万安两个村活动,先是给师傅拉风箱烧火,后来替师傅挑鼓炉锅担子。可是我人瘦个小,挑起担子非常吃力,师傅只好劝我回去。他对我说:“孩子,你还太小,等长大了再来找师傅吧!”
小时候我会唱戏,在家乡我是个业余唱家,也总想找个师傅当徒弟。14岁那年,我又跑到武安西部山区陆渠村一个叫杜更会的小戏班里,恳求师傅收留。杜更会师傅是武安落子剧的名演员,专攻青衣和闺门旦,在戏班里担任主演。他看我人还聪明,又是诚心投靠,就把我收下了。那时入戏班必须立个文契,内容是:“立嘱徒弟人杨有根,甘愿在杜更会名下为徒。三年满,四年圆(为师傅效力一年),悬梁服毒,投河奔井,死不见骨头,活不见肉,与师傅一概无干。头年工钱一元,二年二元,三年三元,吃住师傅供应。空口无凭,立字为证。”我看着那“悬梁服毒,投河奔井,死不见骨头,活不见肉,与师傅一概无干”时,心里非常害怕,心想这不是等于把命卖给人家了?下午,父亲就去找我了,见了面他哭我也哭。父亲说:“孩子,咱死死在一块儿,要活一块儿活。咱回去吧,你娘还在家哭呢!”我知道父母亲是怕我到戏班里染上吸毒和赌博的恶习,就劝慰父亲放心,并保证永远不吸毒、不赌博。当时我师傅也不想让我走,对我父亲说:“老兄弟,常言说‘师徒如父子’,孩子跟着我你就放心吧!”师傅叫人从下厨拿来两个馍,塞进我父亲的口袋里。我送父亲出村,父亲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望着父亲的背影,我满眼的热泪不住地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