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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兰春先生是我爱戴的戏剧家,从他的作品,从心底。
说来惭愧,我先知道豫剧《朝阳沟》,后知道作者杨兰春;先知道杨兰春是剧作家,后知道他也是导演,有着编导近百部作品的煌煌成就。这与我这一代人的经历以及当时的社会环境有关。
豫剧《朝阳沟》作为时代与传统艺术结合、城市与乡村结合的作品,火爆于20世纪60年代的中原大地,流行于城市的街头巷尾、农村的田间地垄,传诵于父老乡亲们的津唾口头,获得了几乎是当时最大的影响面,在中州大地拥有了最高的知名度。少年时代的我熏陶于这样一种氛围里,自然少不了耳濡目染、久习成癖。平时心情一舒畅,撇起嗓子哼上一段《朝阳沟》唱段的事情常有。在黄河之滨下乡劳动那些年,有一种场面让我终生难忘:修复黄河大堤工地上,“知识青年”千军万马推车挥锨打红旗,大喇叭里《朝阳沟》的唱腔一起,千人唱万人和,大家的情绪都亢奋起来,浑然不知疲倦和劳累。现在回想一下,我这个门外汉能整段整段唱下来的戏曲唱段,平时闲暇中能不自觉脱口而出的声腔小调,除了几个“文化大革命”京剧样板戏外,就是豫剧《朝阳沟》了。
《朝阳沟》是时代的艺术,是我的戏曲开蒙教材。
然而,还远不仅如此。
以后的阅历和工作经历,使我渐渐熟悉了豫剧,也熟悉了杨兰春。我知道了,杨兰春的名字是和豫剧的现代发展紧密连在一起的。
豫剧原名河南梆子。它的台风平俗朴实通俗易懂粗犷火爆幽默风趣,带有中原农村土场土墙土窑土炕石碾子石辘辘的风味,不像南方一些剧种那么清丽秀气婉转柔媚和文人气,但极受北方普通民众欢迎爱戴。近代以来,河南梆子获得大的发展,在全国的覆盖面大、剧团众多、活动频繁、观众基础庞大,北半部中国到处都有它的身影,城市乡村千岭万壑到处听得到它悠扬的声腔,可以说已经发展成为近代的第二大剧种,仅次于京剧。建国后河南豫剧院成立,急需探讨自己新时代的发展之路,这时,一系列理论和实践的问题摆在了人们面前。豫剧是传统剧种,剧目和舞台表演积累丰厚,怎样才能化腐朽为神奇,成为新社会人们的精神食粮?豫剧是群众化的剧种,怎样才能反映出人们思想和审美情趣的变迁?豫剧是生活化的剧种,怎样才能展现时代的面貌和风采?就在这战略转折的紧要关头,豫剧队伍里出了一个杨兰春。
杨兰春出自晋、冀、豫交界的太行山腹地,在民间戏班启蒙,在农民群众和革命队伍中长成,在豫剧创作和导演舞台上成功。他的名字,50年来与豫剧的发展连在了一起。他对于豫剧的贡献,一在现代戏的剧本创作上,二在传统戏和新编历史剧的舞台导演上。前者,他把飞速发展变化的现代生活写成戏,转化为广大民众熟悉并热爱的舞台艺术品。一曲“走一道岭来翻一架山”,一曲“马二牛学剃头”,唱动中原大地。他的善于编戏、擅长写唱词,得力于武安落子等民间文艺的营养,更得力于他观察生活概括生活艺术地表现生活的天才能力。杨兰春把豫剧现代戏的发展推向了成熟。没有杨兰春就没有河南省豫剧三团,而没有河南省豫剧三团,中国的现代戏发展就失去一个强劲动力,面貌也就不完整。后者,他从豫剧丰厚的传统里面继承、汲取和发挥灵感,转化为广大民众欢迎并喜爱的舞台艺术品。一部《花打朝》,一部《七品芝麻官》,流传南北,人人皆知,使马金凤、牛得草的盛名远播。他把豫剧的传统技巧发挥得淋漓尽致,又能创造性地发展舞台语汇和戏曲程式,把豫剧的表现力提升到一个新的水准。
杨兰春的代表作《朝阳沟》,是中国戏曲现代戏探索道路中出现的经典性作品,虽不能说是绝无仅有,也是绝不可多得。《朝阳沟》的成功已经四十余载,它熏陶了一代人的情操,它的音符积淀为人们心底久远的乐声。对于离别家乡故土的人,它更是成为乡情的感受、乡音的回忆与乡谊的传达。《朝阳沟》为什么能够流传久远?——感动人心。就是因为写出了真实的人物和真实的生活,写出了人们真实的思想感情和真实的表达方式。它因而时过境不迁,常演而常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