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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刚刚高兴不久,不料国家此后进入了长达十年的"文革",一切万马齐喑。再后,就是本文一开头说到的《曹操与杨修》的出世。此中的杨修是戏中的第二号人物,但从声腔角度看,杨修的音乐形象比曹操要丰满。杨修的成功,可以视为是中国进入新时期以后,艺术上进入了健康的多元状态,言派声腔也得到了充分展示自己的机遇。
这种情况颇引人深思。为什么同一个言派声腔,在它刚出来的时候颇遭冷遇,而在"冷处理"过一个时期之后,它便又重新发射出耀眼的光芒? 很奇怪,我忽然联想起北京著名的老字号仿膳饭庄。仿膳顾名思义,是仿效清官当中御膳房。在它最初的创始期,文字资料上我们能够看到诸如"千叟宴"这样的记载。它应该是奢华和铺排的,但以现代眼光审视,它又肯定是不符合现代人健康的饮食观点的。当辛亥革命之后,清王族得到了宽大处理,依然住在皇宫之内。
1922年,冯玉样把末代皇帝赶出了皇宫,使得原来停留在御膳房的那些大师傅顿时失业。1924年北海作为公园公开向北京市民开放。1925年,几个御膳房的老师傅联合起来,在北海公园的北部五龙亭附近租了一处小房子,开设仿膳茶庄,除了卖茶,也卖些昔日宫中的小点心,诸如豌豆黄、小窝头。为什么这个时候仿膳不能"大"搞?我觉得当时的国民总心态是驱除封建余孽,如果大张旗鼓宣扬皇家饮食,估计会受到国民严峻的批判和抵制的。然而又过了若干年,人民的江山已经稳固,封建势力的复辟早已变成不可能实现的梦屯--这时政府才把仿膳迁移到琼岛北岸华丽的漪澜堂。这里的雕梁画栋充满了帝王气氛,如果在李白成初入北京时一步就来到这里,可能一把火就把它焚烧干净。但是,当北海已经变成劳动人民的游乐场所半个世纪之后,这种阶级的仇恨淡化了,仿膳不但可以安然迁移进来,而且还需要提高自身来适应这里的雕梁画栋。于是,仿膳改名为饭庄,并把已然丢失了的"满汉全席"又找了回来。如今,坐在雕梁画栋当中品尝满汉全席,已经是一件很安然、很惬意的事情了。
言派的遭遇的确和仿膳颇为相似。在40年代前后,言派的那种纤细精巧的声腔,也和当时国家的大形势不符,和观众的听戏心理有抵触。因此才让观众感到"不受听",从而使得言派"不走运"。当历史又走过了一些路程,让人们对于旧言派的成见淡化了许多之后,当改造过的言派出现在新戏中的时候,言派声腔便成为一种新的载体。通过这些似曾相识的声腔,人们感受到的则是新感情。有了这种铺垫之后,即使再听《让徐州》、《白帝城》中那些垂死的哀叹,新时代的人们也全然可以坐得住,并且可以把陶谦和刘备放进历史的画廊当中去欣赏了。经过了这一比较,我觉得言派大体属于"多样化"的范畴,作为"主旋律"的调剂,它是必须存在的,而且具有特殊的审美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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