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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前(1915年)的农历7月15日,一代京剧表演艺术家、我的父亲裘盛戎在北京诞生。他所创立的裘派艺术是中华艺术宝库中一颗璀璨的明珠,他是中国京剧花脸史上一位承前启后的里程碑式的艺术家,深受广大戏迷的喜爱。今年是他诞辰九十周年,借《中国京剧》一角缅怀先父,寄托哀思。
我们裘家祖籍浙江绍兴,祖父裘桂仙乃一代名净,死后曾有“桂仙一死无铜锤”之说。祖母裘孙氏生有三男二女,我父亲裘盛戎又名振芳,排行第二。自幼随父学戏,1927年带艺入“富连成”科班,1933年毕业,从此走上演艺生涯。 在四十多年的舞台实践中,他继承传统,勇于创新,不断丰宣改造自己的表演艺术,博采众长,扬长避短,结合自身条件敢于突破,紧扣时代脉搏,把京剧花脸表演艺术推向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阶段。 我父亲裘盛戎是京剧花脸全才,唱念做打无一不能。在他一生演出的剧目中,除了人所共知的铜锤戏、包公戏外,还能上演架子花脸戏,十六岁和武生泰斗杨小楼同台演出《长坡坡》,扮演曹操、经常演出的还有《李七长亭》中的李七、《取洛阳》中的马武、《盗御马》中的窦尔墩、《法门寺》中的刘瑾、《打严嵩》中的严嵩等。武花脸戏如《芦花荡》中的张飞、《落马湖》中的李佩、《取金陵》中的赤福寿等。他是京剧史上继金少山之后,以净行挑班的第二位花脸演员。
“四功”之首的“唱”是裘派艺术最主要的组成部分。他的嗓音高亮醇厚,演唱技巧高超绝妙,唱腔挂味儿好听。他一改旧时花脸直腔直调的唱法,进行大量板式的创新,极大丰富了花脸的声腔表现力,对京剧的贡献有口皆碑。如《除三害》中的[二黄二六]、《林则徐》中的[二黄三眼][反二黄]、《赵氏孤儿》中的[汉调二黄原板]、《赤桑镇》中的[二黄快三眼]、《雪花飘》中的[二黄三眼]、《南方来信》中的[二黄快板]等,真正达到了以声传情,声情并茂的境界。翁偶虹先生评价说“腔虽老而因裘则新”;“旱香瓜——另个味儿”。我父亲的唱无论是在字的四声调势走向处理上,还是“松、空、通”的发声方法和共呜上,以及润腔技巧上的“提、挑、弹、蹦、滑……”等都是浑然天成,美不胜收。同时,他又是一个紧跟时代审美需求而变化的改革家,他从电影、话剧、曲艺、绘画。雕刻等艺术门类以及鱼鸟花虫,飞禽走兽的形态中吸收养分。并且以生活为依据运用变化程式,准确地把握各种人物性格,调动各种艺术手段,包括服装、盔头、脸谱、乐队等方面的改革,创作了许多栩栩如生的形象,成为一个艺术特色鲜明,风格独特新颖,剧目丰富,传人众多的艺术流派——“裘派”。
新中国成立后,裘派艺术在党的“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方针指引下得到发扬光大。他生前常说:“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我裘盛戎的今天。”他屈己从人,高风亮节,为了强强联合,他奔走于马连良、谭富英、张君秋、赵燕侠等各位艺术家之间,积极促成了当时实力最强的艺术团体“北京京剧团”。并且以极大的热情改编创编大量传世之作如《铫期》、《铡美案》、《官渡之战》、《将相和》、《除三害》、《海瑞罢官》、《杜鹃山》、《南方来信》、《壮别》、《雪花飘》、《林则徐》、《舍命全交》等,为戏曲艺术留下了宝贵的财富。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对艺术的钻研和追求简直到了偏执的程度。在研究唱腔或身段的时候,多次烤焦了台灯罩自己浑然不知;深夜客人走后他拿着香烟坐在床上闭目思考,烟头把被子烧了一个大洞,险些酿成火灾;就是在病重弥留之际,他手里仍然紧紧握着《杜鹃山》的剧本不放,常伸着三个指头意问第三场的唱腔改的怎么样了。有人说他这辈子就是为唱戏来的。“文革”中被剥夺了上台的权力,对他来讲生不如死,他选择了死,过早地离开了我们这些深爱他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