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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2年,马连良先生接任北京戏校校长,亲自挑选我跟怹学戏,并先后传授给我《审头刺汤》、《白蟒台》等剧目。虽然怹很喜欢我,但因我是在校学生,故此未能拜师,成为终身憾事。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我听说马连良先生的堂弟马最良先生,由新疆乌鲁木齐建设兵团居家迁往河南开封。当时我在河南的省会郑州,得此消息,真如同盼来天大的一机会,赶快到开封去拜见怹。
那时候,最良先生是落难到河南,所幸开封京剧团被收留,还就近在文庙街18号给先生安排了住处。我到了开封直接就奔了先生家,见了最良先生的面儿,我就自报家门:“马先生,您好!我是马连良先生的学生,特地来看您的!”最良先生对我很热情,让我见过了师娘,便开始跟我聊了起来。
那年月,全国都在大演“样板戏”。我去开封那几天还看过最良先生的侄子马荣振主演的《平原作战》,最良先生在剧中扮演一个群众角色——老贫农。河南用“天下大乱”来形容也不为过!在先生家里,他关起门窗,低声细语,就仿佛电影里的“地下工作者”一样跟我谈戏。他虽然年岁不小了(比马连良先生整小十岁),但只要一谈起戏,精神格外好,神采奕奕,滔滔不绝。怹对京剧的前途还是充满希望,认为“样板戏”不会总是这样一统天下,传统戏早晚得开禁,“马派”戏还是会恢复上演的。
就这样,我开始和最良先生接触。
1975年,我把先生接到我在郑州的家里,关好门、拉起窗帘,把准备好的酒和菜摆上了桌。在物质条件极度匮乏的“文革”期间,我的“拜师宴”上摆的是8分钱一两的红薯干酒,度数高,酒精味儿冲极了;菜更寒酸,只有少量的花生米和一个没腌透的咸鸡蛋,我爱人凑合着给摊了个咸鸡蛋饼。我给师傅叩了头,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徒弟。在当时,拜师还属于“四旧”,故只能秘密举行。
拜师过后开始学戏,师傅住在我家,先给我说的是《四进士》。我们大白天就拉上窗帘,躲在里屋,师傅小声地一字一句地教,我一字一句地学,并做了笔记。师傅把马连良先生这个戏早期、晚期表演的异同说得非常明白,可以说是倾囊相授。
当初,我和马连良先生学戏的时候,由于年龄小,体会不深,只学得了一个轮廓,皮毛都不及。在我追随师傅这十年中,除去他传授给我的《四进士》、《打渔杀家》、《法门寺》等等这戏以外,更重要的是,他教给我很多“马派”艺术的真谛。比如:“马派”的台步到底怎么走?如何使服装摆动起来?窍门何在?身段到底应该如何协调?自己虽然学习“马派”艺术始于马连良先生,但真正认知“马派”艺术却源于马最良先生。我14岁开始跟随马连良先生的那两年时间,尽管那是一个起点极高的启蒙,如果没有马最良先生后来指导这些年的话,我可能会半途而废。坦白地说,我学习、继承“马派”艺术的道路并不平坦,但却又是极幸运的。因为,有两位马先生分别在我少年、青年时期疼爱我、传授艺术给我,使我受用终生!
我师傅与马连良先生是亲叔伯兄弟,他曾在纪念马连良先生诞辰八十五周年的文章中曾写道:“我原名马叔良,后在北京和李万春同班时连良兄的上海友人、著名书法家步林屋赠他‘马氏五常,白眉最良'横幅,因此连良兄给我改名最良。”
当初马连良先生把我师傅看成是自己的接班人,把艺术毫无保留的全教给了他。特别是马连良先生一些早期的剧目,比如:《安居平五路》、《要离刺庆忌》、《焚绵山》等,师傅不但都学会了,而且都演了。马连良先生很有意让他留在身边,尽量多学几年,同时来来二路。可是师傅也想自己出去发展,挑班唱戏,当时在中原一带是非常红火的。直到现在,一些河南的老观众还能清楚的记得马最良先生和马鸿良先生(马连良先生的另一位堂弟)。一提起马派,不仅仅提到马连良先生,而且也十分推崇另外两位马先生。我曾经听一位开封的老观众说,他当初看马连良先生演《十道本》等戏,可能由于年岁的关系,一些念白被删除了;最良先生没有删,功力很强,把早期完整的台词念给观众,很卖力气,听着过瘾。当然,这里也存在观众的误解,马连良先生在中期、晚期,都和早期演出有变化,不少剧本都进行了升华和精炼。但从这些老观众的回忆中,可以看出观众对马最良先生的推崇。当初,我师傅自己挑班,跑码头、闯市场,没有一定本事是不行的!我们不难看出,当初马连良先生创立“马派”的过程是十分艰辛的,马最良先生在传播“马派”的过程中也是非常艰难的。他们兄弟二人为了京剧“马派”艺术,一生呕心沥血、忍辱负重,奋斗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