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旦角,是京剧五个行当中最为绚丽多姿的一个行当,历来以唱腔的柔美,做派及扮相的优雅而引人注目。
作为中国传统艺术的精华,京剧中很集中地体现着连绵几千年的传统理念,“忠”“仁”“义”“信”等思想信条始终是传统京剧永唱不败的主题。同时,由于中国是一个传统的男权社会的国家,漫长的封建制度又使男权思想达到巅峰。因此,与男子相比,女性身上又多加一道绳索,“三纲五常”“三从四德”便是一例。对女性的评判标准自然受男权思想操纵,男权视角、男权意识无处不在。当然,京剧经几代艺术家的革新,纯粹的封建糟粕已被剔除,但残留的男权观念仍时有显现,如对女性而言,是否守贞保节,能否恪守妇道,仍是衡量其善恶的重要标准,不少剧目赞颂女性反叛父权,但仍对遵从夫权大为称道,甚至将保持贞洁当作女性最重要的美德加以肯定,这其中挟带的男权思想是显而易见的。
传统京剧《宇宙锋》便是一出歌颂赵艳容恪守贞节的戏,赵艳容的坚贞既一改女性屈从的旧貌,又十分符合男权文化对女性的要求,因此这出戏成为京剧名篇是理所当然的。
《武家坡》中的王宝钏历来是被当作楷模备受赞赏的女子,作为丞相之女,她能不重权势、不慕钱财下嫁贫苦书生薛平贵,表现出非常可贵的平等意识与美好品质。同时,她能以一弱女子的身份违背父命,反抗高高在上的父权,更表现出少见的自主意识与超凡的胆略气魄。但值得注意的是,该剧的侧重点不是表现其反抗父权的一面,而是表现其做了薛妻之后恪守妇道,苦守寒窑的18年的一面,即该剧在赞赏王宝钏敢违父命的同时,更为赞赏的是她的为夫守节。在这里,王宝钏的“苦守寒窑18年”,显然很好地体现了恪守贞节,因此她的行为被当做美德来赞赏是十分自然的。一个王宝钏敢反父权却依旧免不了尊奉夫权,看来男权思想是早已根深蒂固不可动摇,结尾处以“大登殿”告终,便是对恪守妇道行为的一个奖赏,其中体现出的男权思想是不言而喻的。
《卓文君》中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故事,历来是人们心目中追求自由爱情的一个经典故事,至今,人们仍不忘称颂卓文君与司马相如的当垆叫卖与相敬如宾,但却往往忽略了其中隐藏的夫权影子。女性批评家刘慧英在其《走出男权樊篱》中指出:“爱情确实是一种激发人奋进的力量,而对男权社会中的女人来说,激发的则是牺牲自我多于确立和肯定自我,女人在爱情中发现的是作为妻子、情人的自我,而非真正自立的自我。”在男权社会中,女子的奉献与牺牲往往被视为一种美德(即使在爱情领域也是如此),而女性的自我存在与自身价值往往被忽略了,牺牲与奉献是男性对女性的要求,也是女性一贯的自觉追求。在女性意识逐渐觉醒的今天,女性已不甘于以牺牲自我为代价换取爱情,但这种思想仍不时显露端倪,这是应该引人警惕之事。
同样站在男权立场维护夫权的戏还有《三娘教子》《打金枝》《拾玉镯》《玉堂春》《霸王别姬》等,《三娘教子》显然是赞美虽身为妾的王春娥忠于妇道抚养其夫之子的美德的,《打金枝》则通过皇后教训升平公主一事,宣扬“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夫权观:“你虽是帝王女、嫁与郭家是儿媳。”可见,夫权在人们心目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拾玉镯》则更将女性置于夫权之下,人们不会忘记,孙玉姣与宋巧姣是被当作奖赏赐与傅朋完婚的,这里,女人只与礼物等量齐观。同样,《玉堂春》在称颂了苏三的忠贞的同时,对王金龙对女性的玩弄也给予了默认。这是站在男性立场歧视女性的最好表现。即使霸王之姬妾,生死之权也不掌握在自己手中,《霸王别姬》非常清楚地再现了女性在夫权下不能自主的悲壮故事。
贞洁专一,是男权思想对女性的人身限定,女子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就会被冠以“不贞”的恶名遭人唾弃。《马前泼水》中的崔氏由于贪慕钱财,对夫不专,最终落个覆水难收的下场。而《武松杀嫂》中的潘金莲由于对武大的“不贞”,落下“淫妇”的恶名,这两部戏的警世作用是显而易见的,它似乎要告诫女子,不贞不专只能自食其果。 |